(完整版)夫君们笑一个全文阅读-夫君们笑一个免费阅读by逍遥红尘

发布时间:2019-03-14 22:04

夫君们笑一个全文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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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君们笑一个》是一部非常精彩的古代言情小说,为网络作者逍遥红尘所写,岚颜封千寒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封城九宫主岚颜从小心中就有一个梦想,一定要和自己最爱的哥哥封千寒在一起,一个是名震天下的少年城主,一个是只会吃喝的废柴笑话,还有一个狐狸般插在中间的碍眼家伙,岚颜真的能追到他的哥哥吗?
  这岚颜少主自小不争气,不学无术,一谈学问就拖拖拉拉,反倒成了整个封家最没用的人,现在人人提及岚颜少宫主,都是嗤笑鄙夷。
  少宫主倾慕千寒大宫主是人尽皆知的事,千寒宫主是封家最飘渺无方的人物,虽说封家不在意是男女同修还是男男修炼,只求达到武学巅峰,奠定封家无尚地位。但在这以功力定地位,容貌博目光的封家,少主实在是……
  “少主啊,您能不能为千寒少爷着想啊,就算是成年礼,其实也没关系。”沙良的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吞了回去,叹息着摇头。
  千寒少爷待少宫主好,少宫主若是选择成年,虽然可能被送回旁支家中,但是也有可能……
  他不能说,这是秘密,千寒少爷守了很多年的秘密。

第一章 楔子(一)

  十年前

  偏僻的山脚下,一间简陋的竹屋,破败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屋前随意围挡的篱笆,屋后就是密密的树林,没有任何多余的人气。

  屋后的竹林边,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手中一根树枝在地上戳戳画画,扁平无奇的脸蛋上满是脏污,鼻涕挂在脸上,用力一吸,又缩了回去。

  身上的衣服也是补丁缀着,夏日穿的少,不少地方已经露出了肌肤的色泽,也是黑黢黢的,不知道多少日没洗过了。

  他才不管那么多,黑瘦的小身体蹲在那,对着蚂蚁窝玩的正开心,面前排成行的蚂蚁可比不远处那大房子里的同龄孩子可爱多了。

  “打他,他是外室生的,连封家的门都进不了的野种,男孩又怎么样,打他!”

  “我们来玩游戏吧,用泥巴丢他,看谁丢的准。”

  “爹都不给他封家的姓,打死也没关系。”

  这些话,是每当他期待地望着那大宅里出来的孩子想一同玩耍的时候听到的话,随后就是各种推打,每次他都好疼好疼呢。

  封家是什么?这个问题不会有人问,更不会有人回答,因为封家家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天下分为四大主城,每一个主城都有它的领地和管辖,四大主城间互相制衡,也互相依存,彼此斗了上千年。封就是四大主城之一封城城主的姓。封家的人,莫不以能冠上此姓为荣,更以能进入主城修习功法为一生的目标,每十年的城主寿诞日,也就是各家分支努力表现的机会,只要能进入主城,就是分支的莫大荣幸。

  可即便是进不了主城的分支,那封姓也是至高无上的,门户阶级也是绝对森严的,嫡系、妾室、外室分的清清楚楚。

  这些三岁的他不会懂,他只知道娘亲常常抱着他哭,说什么即便是男孩子都进不了封家的门,命不好什么的。

  以前娘亲还会陪他,为他唱歌,哄他睡觉,可是后来娘亲老也起不来床,渐渐的也不管他了。昨日,躺在床上的娘亲被人抬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没有人管他,他好饿,好饿。

  抬起头,他傻呆呆地望着眼前密密的林子,肚子一声声地抽叫着。以前娘亲都是到林子里,不大会功夫就会拎着竹笋告诉他有吃的了,他现在好饿,进林子应该能找到吃的吧?

  迈着小短腿,他步履蹒跚地走着,走着,可是吃的呢,吃的在哪?

  眼前那个一大坨的是什么?

  小短腿好奇地走进,地上一个人影仰面躺着,脸色惨白,和他娘前几日一样呢,发丝散乱,蓝色的粗布衣衫上还有数道剑痕,狰狞的翻卷着肌肤,渗着泊泊的血迹。

  是个叔叔呢,岚颜好奇地想着,伸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小屋少有人来,偶尔有人来送米粮,却没有这个叔叔好看。

  高挺的鼻梁,眉头深锁,眼角的弧度斜飞着,发丝散乱地批在身侧,长长的如一泓黑瀑。

  “哎呀!”看的入神,岚颜没有注意脚下,一个跌扑压在了男子的胸前,男子发出痛苦的无意识咦唔声。

  小短腿飞快地爬了起来,糯糯地小心叫了声,“叔叔。”

  地上的人依旧没有反应,倒是因为这个动作,他的怀中滚出一个圆溜溜的东西,从胸口一直滚到岚颜的脚下。

  好漂亮的珠子!

  孩子的眼神总是容易被漂亮的东西吸引,瞬间忘记了所有,脏兮兮的小手伸着,拾起那个珠子。

  五彩的珠光在珠子上流转,散发着奇异的光芒,握在手心中,有些暖又有些凉,光滑温润,让他爱不释手。

  他要带回去给娘亲看,娘亲回来以后也会说这个珠子好漂亮的!小短腿蹒跚地跑着,朝着茅屋而去。

  才跑出十余步,他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叫嚷着,“那个外室的野种呢,快出来。”

  是那群欺负他的“哥哥们”,小短腿瑟缩了下,迟疑了。

  几个衣着鲜亮的孩子叫嚷着,“小野种,快出来。”

  他才不要出去,他们会打他。

  “快出来,给你带了好吃的。”

  “他会出来吗?”有孩子小声地问着。

  “当然。”领头的孩子坏笑着,“他娘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少城主要来的日子死,爹爹只能找人随便拖出去埋了,家里要接待少城主,谁管他的死活,他一天没吃东西,肯定会出来的,到时候我们就拿石头砸他,这几日在家里憋坏了,正好拿他出气。”

  几个人连连点头,眼中露出快乐的光芒。

  吃的!被挨打的犹豫比不上肚子饿的诱惑,他慢慢地从树后伸出了脑袋。

  “在那!”有眼尖的人看到了他,一粒石子飞快地丢了过来,打在他的身上。

  他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揉着被石子打过的地方,讷讷地叫着,“哥哥。”

  “谁是你哥哥,我们是封家的人,你可不是,爹没给你姓的。”稍大点的孩子叫嚷着,强壮的身体三步两步赶了上来,一把扯住他,瘦弱的小短腿哪里对抗得了他的力量,顿时一屁股坐了在地上,手中的珠子摔到了一旁,骨碌碌地滚着。

  “这是什么?”孩子们的眼光顿时被珠子吸引,所有人的手齐刷刷地抓向那珠子,五彩的流光在他们手中传递着,各种声音也交替响起。

  “拿走,回去给爹爹,爹爹肯定知道是什么。”

  “要是好东西,爹爹会表扬我们的,说不定就会传几招心法给我们呢。”

  “快走。”

  小短腿在地上挣扎着,蹦跳着,想要抢回他的珠子,“这个、这个是我的。”

  “滚开。”有人一把推开了他,他跌倒在地,手却死死地抓着对面人的衣衫,连带着大家摔成了一团。

  珠子又一次滚落在地,小孩子们蜂拥地扑上去,争抢。小短腿趴在地上,死死扒拉向近在咫尺的珠子“我的!”

  刚刚把珠子扒拉到眼前,也不知道是谁狠狠地压了上来,小短腿的脸“噗”的一声埋进了泥巴里,连带着刚刚抢到手的珠子。

  他开口说话,被压,珠子就这么生生地撞进了他的嘴巴里,他想要吐出来,可是身上压的人越来越多,那珠子狠狠地顶进了他的喉咙口,噎在嗓子眼。

  他直翻白眼,吐也吐不出来,眼前一片黑。

  孩子们爬了起来,面面相觑,“珠子呢?”

  小短腿抠着喉咙,干呕着,可是一用力,那珠子不但没吐出来,反而顺着喉咙咕噜一下,被咽进了肚子中。

  他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眼泪鼻涕横飞,一脸泥巴。

  孩子们不见了珠子,又看看地上抠着喉咙的小短腿,似乎明白了什么,一个个扑了上去,冲着他拳打脚踢,“把珠子拿出来。”

  “快拿出来,不然揍死你。”

  他们没有发现,在不远处的树后,蓝衣男子孱弱地睁开眼睛,在听到他们的话后,颤抖的手伸向自己的怀中,在发现空无一物后,表情顿时变得惊恐骇然。

  他挣扎着起身,跌跌撞撞地迈出两步,朝着孩子的方向。

  可那脚步才走出两步,他的耳边突然听到了衣袂刮过的声音,还有着隐隐的几人议论声随着风飘入他敏锐的耳内。

  “那人受了伤,跑不远的。”

  “这小子看不出来,居然有能力偷进城主禁地,把我们原家主城里供奉的东西都偷走了。”

  “哼,敢动原家的东西,他只有死路一条可以走。”

  “快找,别废话了,要是东西拿不回来,我们也只有死路一条。”

第二章 楔子(二)

  “这里是封家的领地,不要耽误太久,万一被发现就不妙了。”

  “怕什么,就算是封家也是旁支,主家根本不在意的,大不了杀了全家,一把火烧了,别人只以为是盗匪打劫呢。”

  蓝衣男子听着话语越来越近,手撑着树干急速地喘息着,一提气,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身体如落叶般颤抖。

  他远远的看了眼那群打闹的孩子,目光深沉,在脚步靠近前最后一刻,纵上了树梢,飞快地掠远。

  就在他刚刚离去后,几道人影落在他刚刚站定的地方,看着地上明显被身体碾压过的痕迹,还有未干涸的血迹,眼中露出嗜杀的狠毒。

  孩子们还在高声叫嚷着,“快把珠子吐出来,别以为你吞进去我们就拿你没办法。”

  “就是,那么漂亮的珠子,一定是你偷爹爹的。”

  “吐出来!”

  “爹爹连姓都不给你这个儿子,就是打死你,他也不在乎的。”

  叫声吸引了几个人的目光,当听到“珠子”“漂亮”等等字眼的时候,他的目光变得阴鸷起来。

  被踢打的小短腿在地上翻滚着,此刻的他肚子里犹如火烧一样的疼痛,那炙热的感觉仿佛把他整个身体都点燃了般,血液都在沸腾,他只觉得热,好热,非常的热,口干舌燥,他要喝水,要喝水。

  没有办法反抗的人,蜷缩着身体,抱着肚子,连哭号的力气都没有,想喊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小娃娃,你们刚才在说什么?”黑衣男子走到孩子面前,杀气浓重的脸努力想要挤出平和的语气,“什么珠子?”

  孩子们停下手,警惕地望着面前的陌生人,“你们是谁?不知道封家的宅邸不准外人随便进入的吗?”

  男子眼中杀气一闪而过,“你们是封家的人?”

  为首的孩子骄傲地挺起胸膛,“当然,你们还不快滚?”

  他是妻室所生,又是长子,全家上下无不要听他的,嚣张已是习惯。

  男子身边一人手掌如电伸出,一把揪起他,“快说,珠子在哪,不然杀了你!”

  再是骄傲,他也是个孩子,看着对方手中的剑,顿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抽抽搭搭的指着地上的小短腿,“被、被他吞掉了。”

  几个人的眼睛同时看向地上翻滚着的小短腿,男子手一松,把那肥壮的孩子丢在地上,几个孩子对望一眼,飞快地爬了起来,撒丫子连滚带爬地逃跑。

  黑衣人没空管他们,只是看着地上满身泥土,依然打滚的小孩。

  小短腿全身汗如雨下,那热气奔涌在他的四肢里,让他无力逃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几人越逼越近。

  “老大,怎么办?”有人开口了。

  “有什么怎么办的,杀了他,开膛破腹把东西拿出来。”

  “要不要下点泻药,明天也一样能拿到。”有人迟疑了,看着地上的小娃娃。

  “一个小孩而已,快点动手,夜长梦多。”

  黑衣人一声令下,手下的巴掌举了起来,掌中剑霍霍闪亮,逼向小短腿。

  小短腿用尽所有的力气爬了起来,才跑出一步,背心就被揪住,人被高高地举了起来,然后飞向一旁的大石。

  “老子杀人无数,但是对着个活着的小孩开膛破腹还是有点下不了手,不如摔死你,也少受点活罪。”

  小小的身体重重地撞上石头,猛烈的撞击力让他身体弹了起来,落在地上。

  原本身体如火烧一般的疼痛,却在这一撞之下,缓解了不少,他嗯的一声,叫了出来。

  “居然没死?”男子惊诧地开口,又是一脚飞踹了出去,那小小的身体如断线的风筝飞出去老远,又一次重重地撞在地上。

  肚子里没那么烫了,好、好舒服。

  小短腿摇摇晃晃地,又站了起来,他要娘,好想娘的怀抱。

  “还没死?”那男子大出意料之外,第一下没摔死后,他那一脚已经加了功力,就是十年老树也踢断了,居然还没踢死这个孩子?

  想也不想,他一掌抓去,狠狠地掐住了小短腿的喉咙,将人举了起来,“踢不死,我就捏死你吧。”

  瘦弱的腿在空中蹬着,喉咙间紧紧的力量让他再也呼吸不了,双眼翻白,那踢动的小腿慢慢缓了下来,不在挣扎。

  “封家之地,居然也有外人放肆?”清冷的声音,飘飘渺渺地传入小短腿的耳朵里,朦胧却又清晰。

  剑过处,男子颈项间红色血痕现,那双眼不甘地睁着,而手却再也用不上力量,孩子的身躯残破地跌落。

  树林边,白色的衣袂行出,如清风白云飘过,优雅无方。冷然的表情,却如万载寒霜,不过十岁左右的年纪,却已如长者般沉稳,身后跟着一名老者,恭恭敬敬地行在身后。

  少年看似缓慢的脚步,实则如电一闪而过,在那残破的小短腿坠跌的一瞬间,他的人已到,那脏污的小孩,就这么落入了白雪似的怀抱中。

  小短腿只记得眼前的人好干净,好漂亮,干净的象天上的云朵,那双眼睛仿佛有着无边的吸引力,让他挪不开眼睛。

  “小……哥……哥”他艰难地喊着,嗓音嘶哑。

  少年单手抱着他,单手执剑,手中的剑锋上,一滴滴正淌着血,优雅的身姿不见杀气,只有高贵。

  几名黑衣人看着自己同伴的尸体,警惕地望着眼前的少年,手中的剑举了起来,“你是谁?”

  少年面无表情,眸光冷冷地扫过面前几人,“听闻原家守护了千年的镇城之宝不见了,你们不去找东西,却在我封家领地上欺负一个小娃娃?”

  “我们就是找到……”黑衣人中一人抢话,却被首领生生地打断了,那首领看着少年,“这孩子是我们的人,怎么处置是我们的事。”

  “是吗?”少年白衣飘飘,仙气出尘,“在我封家的地上,就是我封家的人,所以只好不交给你了。”

  黑衣人眼中狠戾之气密布,“你分明是故意的吧,有些东西不是你们想吞就能吞下的,一旦我们城主向封家要人,你连自己都护不住,还想护他?小娃娃,你有胆报个名字上来吗?”

  少年的袖子擦着他眼角边的泪水,那眼泪水糊着鼻涕,沾着泥土,刹那间雪白的衣衫上就多了一团乌黑,口气随意,“有些东西我想吞,就能吞,至于要人……”

  他手中剑慢慢抬起,遥遥指着面前的黑衣人,“杀人灭口,谁还能向你们城主报信?”

  几名黑衣人互看了眼,忽然抬起腿,朝着林子外掠去。

  几个人,几个方向。

  为首一人飞快地跑着,全身的功力施展到极致,他知道那手下被人一招毙命,即便是自己,也不会是这个少年的对手,他只求能跑回去,只要到了原城,将一切告诉城主,自然有人为他做主。

  身后,几声短促的呼声接连响起,他知道,那些手下都完了,可他不敢回头看,也不能回头看,只能拼命跑。

  眼前一花,白衣少年忽现,手中依然抱着小娃娃,剑锋上的血,却滴的更急了。

  白色衣袖挥起,血绽开,他的耳边听到冰冷的声音,“我封千寒,还没有护不了的人。”

  封千寒?他是封千寒?

  黑衣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身体慢慢萎顿在地,脑海中最后闪过的是一句话:封千寒,封家少城主,绝世奇才,天人之姿。

  人没了气息,封千寒看着怀里一声不吭的娃娃,手指慢慢地点向娃娃的小腹,冰冷的手指才触及软软的小肚皮,那娃娃咯咯地笑了,在他怀里扭了扭,一头埋上他的颈窝,“小哥哥,痒。”

  少年身后的老者看着娃娃,“少爷,这个小孩有些诡异。”

  刚才那一幕幕,他们都看在眼里,他们原本是为了迎接巡游的城主而来,正巧看到孩子们踢打这娃娃,他完全没想到以自己少爷清冷的性格,最后会为了这么个孩子而出手。那么重的踢打,一个娃娃居然可以这么快的恢复。原家的镇宅灵珠,灵气炽盛,绝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住的,这么小的孩子,居然马上可以没事人一样。

  “我知道。”少年的手在娃娃的小腹上摸索着,瘦弱的小身体虫儿似的扭着,蹭了少年一身脏污。

  “少爷,他太脏了,老奴给他洗洗吧。”自己圣洁的少爷居然被这个泥娃娃弄的这么狼狈,他实在看不过眼。

  当他伸手想要抱过娃娃的时候,那小娃娃双手奋力地揽着白衣少年,仿佛这是他的唯一般,那两条细细的小短腿,更是死死地盘上少年的腰身,象条吸在墙壁上的四脚蛇,拔都拔不下来。

  白色的衣衫上,又多了几道黑色的脏污,外加皱痕。那脏兮兮的小脸蹭着少爷的脸颊,沙伯看的满脸褶子都皱到一起了。

  “不用,我来吧。”当小娃娃的唇无意识地亲上千寒脸颊时,那冰玉似的人开口了,“你把这里清理干净,不要留任何痕迹。”

  沙伯看着自己如仙人般的少爷,抱着一只猴子般的小东西朝着山下走去,只能一声叹息着,开始处理残局。

  溪水旁,白衣少年脱下小男孩破烂的衣衫,目光忽然一窒,盯着光溜溜的娃娃,低低地笑了,一刹那冰雪消融,春色温柔,“原来如此。”

  “小哥哥,岚颜饿。”娃娃乖乖的站在溪水中,朝着眼前漂亮的哥哥撒娇。

  纤秀的手指拈着饼,送到他的嘴边,猴子似的娃娃饿极了,顾不得一切大口吃了起来,而千寒的手,捧起水珠,慢慢淋上他的身体。

  这个哥哥的怀抱,和娘亲一样温暖,这个哥哥的笑容,和娘亲一样美丽,娃娃心里想着,忍不住地凑上前,糯糯地亲上眼前哥哥的脸颊。

  千寒一愣,眼前的孩子满脸饼屑,却笑的开心,眉眼都弯了起来。

  他是少城主,是未来的城主,所有身边的人,对他只有敬畏,只有这个小家伙,无惧无畏的喊他小哥哥,竟然还亲他。

  他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脸颊,却摸到一脸饼屑,而眼前的娃娃却笑的更开心了,扭动着身体,甩了他一头一脸的水。

  封家少爷,何曾为人洗过澡!

  不过,也幸好是他洗的。千寒如是想着。

  当封家分支的当家人封度山率领着手下匆匆赶来寻找欺负自家爱儿的外人时,只看到身着中衣的少年抱着被白色外衫包裹的瘦弱娃娃从林间缓缓行出,瞠目结舌。

  “少、少爷……”他带着人呼啦啦地跪下,头也不敢抬。

  封千寒指着怀中已然安睡的娃娃,“他是你的儿子?”

  封度山迟疑着开口,“外室所生,未曾给封家姓,不算封家人,如若有得罪少爷的地方,少爷尽管……”

  “那好。”封千寒冷冷打断他的话,“从今日起,他就是我封千寒的弟弟,封家城主之子,与你再没有任何干系。”

  话抛下,人已远,带着清冷的气息,带着肩上酣睡的娃娃。

第三章 少主岚颜(一)

  推开窗,雾气朦朦,除了窗台下一盆仙兰摇曳着翠色的枝叶抖的正欢,远处的花草树木都氤氲在渺渺中看不真切。

  空气中饱含着浓浓的水汽,湿漉漉的,说不上清新,倒透着几分寒意。

  一个人影懒懒的趴在窗台上,半个身子凑了出去,哼着自编的破烂小调,一个人摇摇晃晃自得其乐。

  头发垂在身边,随着动作也一荡一荡正欢,当然不是所谓如瀑布流泻,更象是床头那块破床帏被扯成二三十条,纠结拧成一团,顺道清扫一下窗台几年没清理过的树叶残花。

  “哎呀,少主啊,窗台脏啊,您可快下来啊。”堪比公鸡被捏住嗓子即将英勇就义前壮烈的嘶鸣,惊的人差点一头从窗台上栽了出去,将脸贡献给草丛里张开臂膀的仙人球。

  两只脚悬在空中不断的挣扎,双手用力的想要找回平衡,眼见着脸蛋与仙人掌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突然凭空伸过来一股力量,揪上他亦或是她的衣服。

  刚刚被提起来不过两尺,来者才发现,这件衣服是胡乱披上的,腰带都没系,而这抓着的力量,好死不死揪的是背心之处。

  小身子整个从衣衫中漏了下去,光溜溜的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朝着仙人掌亲吻而去……

  宁静的清晨顿时被一道撕心裂肺的尖叫打破,“我还小啊,成年礼都没举行啊,扎成了筛子谁还要我啊?我本来就不好看啊,这一脸的窟窿以后可怎么办啊?谁,谁在我窗台下放仙人掌这种东西的?别被我逮着……”

  “噗!”清润润地一声,象咬着脆萝卜的感觉。

  脑后生风,不是落井下石的推他下去拥抱仙人掌,而是揪着他头顶那堆纠结的枯草,没有半点怜惜的回扯。

  “哎呀!”屁股结结实实的坐在地上,没有二两肉的屁股蛋子直接把硬硬地面的反弹丢给了瘦小骨头架子,居然还能传出闷响。光溜溜的身体落地同时,那原本扯离身体的衣衫就兜头罩了下来,把他裹在一团凌乱中。

  某人龇牙咧嘴的揉着自己的屁股,冲着一旁的老者哼哼唧唧,“沙伯,能不要吓人么?”

  老者毕恭毕敬垂首,“老奴惶恐,少主您,您还是赶紧起来,这样、这样像什么?”

  “有什么关系,都是男子嘛。”某人抱着衣衫地坐在地上,根本不管那胡乱的衣衫下自己光溜溜的肩头,揉着发疼的头顶,视线四下游移寻找着,“刚才是谁揪我的头发?”

  红衫人如玉,长发飘身侧,华丽的裘氅披在肩头,银色华光绚烂,软绒滚边,优雅地系在颈下,更衬的那容颜冰清剔透,手中一枚红艳艳的梅子纳入口中,汁水染的唇满是绯色,潋滟流光。

  闻言,他眼角微挑,揶揄的光划过眼底,又是一声清冽咧的嗤笑,吐出一枚梅子核,随手一抛,不轻不重地打在地上人的脑门间,“还男子,你顶多也就是个男孩。”

  “嗷!”赖在地上的人猫儿般窜了起来,挥舞着爪子冲到他面前,“凤逍,你什么意思?”

  厚氅微摆,修长指尖轻巧地拈了枚梅子丢入口中,狭长的双眼在酸甜中眯出惬意的神情,腰间玉坠敲碰着,叮当悦耳,“恭请少主起身,可要伺候更衣?”

  靠近间,兰麝气息扑来,说不出的端庄富贵。那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瘦弱娇小身体,口中啧啧有声。

  他毫不客气的拍开他的手,“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是不好看。”他摇摇头,发丝摇出绚烂的弧度,“说男孩都抬举你了,像个风干的老油条,岚颜少主,你说你有什么好看的?”

  “你……”

  该死的凤逍!

  岚颜肚子里一堆咒骂的话,生生憋在嘴巴里,对方唇角勾翘,风流生姿的笑容让他肚子里的熊熊火焰燃烧的更加猛烈。

  顾不得此刻自己的样子,岚颜想也不想地就往门外冲,“我现在就去找家主,赐我成年冠礼!”

  “真的!”

  “真的?”

  同样两个字眼,出自两个不同人的口中。

  沙良是一脸惊喜,老脸因为激动扭曲着,脸上的褶子交错纵横,老眼中泛起了泪光点点,“少主您终于开窍了。”

  另外两个字,则是慵懒着从某人唇缝里飘出来,眼尾抬了抬,将那弧度勾勒的更加斜飞,“少主成年了,可就要回去了。”

  被那一眼看的魂摇神荡,岚颜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神智,狠狠地咽了口口水,默默地将踏出的脚收了回来,哼了声,“关你屁事。”

  “莫非少主又和前八次一样,临阵退缩?”凤逍手指托腮,阳光从窗外打入,落在他半侧着的容颜上,只将那手指照的根根透明,如冰似玉。

  “谁、谁说的!”岚颜口气依然强硬,只是那个结巴,降低了他不少气势,矮小瘦弱的身形,更是没有半点威慑。

  轻笑间,凤逍的手指勾上面前人的下巴,垂首间,发丝打在岚颜的脸上,撩拨的他痒痒的,话语微吐,香甜的梅子味传入他的鼻息里,“要不要问问千寒宫主的意见,是否让你举行成年礼?”

  瞬间,那个跳脚的小猫儿从怒到惊再到羞,脸色由白变红,直至将要滴血的颜色,猛地一脚踹向凤逍。

  “哎呀,少主使不得。”沙良飞快地挡在两个人中间,生生挨了一脚,苦哈哈地皱着脸,“您可千万不能打凤阁主啊。”

  “啧啧,封家少主最疼爱的弟弟就这德行,传出去怕不是要丢人现眼。”大氅飞旋,银丝雪白飘起如天际云朵,身影刹那消失,唯留轻笑声声在门边回荡,“千万别说,是我教的礼仪书乐。”

  “鬼才要你教!”被沙良拉着的人跳着脚,“我就是不学礼仪,我就是不会诗书乐器,我今天就是不出这个门了,你咬我啊。”

  龇牙咧嘴的样子活生生是头被激怒的小猫儿,纤细的手腕扭着,他才更像咬人的样子。

  门外的声音飘飘而至,“我就等你这句话,今日千寒邀约,正想如何请少主答应允我今日不用授课,如此多谢少主了。”

  脚步远去,再也不闻声息。

  岚颜呆呆地站在那,似乎还在消化刚才那句话,张着嘴巴,定定地望着关闭的大门。

  “少主啊,您怎么能说不要阁主教导呢,阁主风仪是城中数一数二的,诗书礼乐无一不通,您不爱学也不能动手啊,阁主身体弱质,可经不住你打啊。”沙良在旁边絮絮叨叨,重复着千篇一律万年不变的老话。

  “他弱质纤纤?”岚颜鼓着眼睛,重重地哼着,“看他说话气都不带多喘一口的,会弱质?他的弱质,只会用在千寒哥哥面前,不是昏倒便是喘息困难,我都看到几次他趴在千寒哥哥怀里了。”

  沙良偷眼打量着自己的少主,“我记得您少时还是很尊重凤阁主的,近几年却处处与他作对,是不是因为千寒宫主?”

  “没有!”岚颜狼狈的转开脸,却是委屈地瘪了瘪嘴。

  沙良轻声叹息,拾起地上的衣衫被褥。

  少宫主出身的封族外支,既没有出过武功杰出的人才,也没有智谋医术学识出众的人,这样的外支人,根本入不了主家的眼,可也不知道这岚颜少宫主修来了什么福气,偏偏能让少城主呵护备至,犹如手中至宝。

  他偷眼看了看一旁还在嘀嘀咕咕不愤的少宫主,那平淡无奇的容貌,那龇牙咧嘴的表情,哪有半点主家人优雅出众的姿态,果然旁支的就是旁支,少主亲养了十年,都没能将他养出高贵气质。

第四章 少主岚颜(二)

  这岚颜少主自小不争气,不学无术,一谈学问就拖拖拉拉,反倒成了整个封家最没用的人,现在人人提及岚颜少宫主,都是嗤笑鄙夷。

  少宫主倾慕千寒大宫主是人尽皆知的事,千寒宫主是封家最飘渺无方的人物,虽说封家不在意是男女同修还是男男修炼,只求达到武学巅峰,奠定封家无尚地位。但在这以功力定地位,容貌博目光的封家,少主实在是……

  “少主啊,您能不能为千寒少爷着想啊,就算是成年礼,其实也没关系。”沙良的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吞了回去,叹息着摇头。

  千寒少爷待少宫主好,少宫主若是选择成年,虽然可能被送回旁支家中,但是也有可能……

  他不能说,这是秘密,千寒少爷守了很多年的秘密。

  “我是不是很丑?”一张脸伸到他的面前,眨巴着双眼忽闪忽闪的。

  “怎么可能!”沙良义正言辞地开口,满面严肃,“封家武学博大,很多武功都是修身练气,一旦身体浊气排出,容颜自然莹润光泽,加上仪态丰姿,少宫主一定是封家主城内最出色的人物。”

  岚颜已成了封城的笑话,多少人暗中嘲笑他癞蛤蟆巴望着天鹅肉。可是沙良一直坚信,自己的少宫主,他日一定也会是封家最出色的人物。

  虽然,他现在平板的身材平板的脸,小眼睛大鼻子的没有半点出色之处。

  但是千寒少爷的眼光不会错,封家百年天才的选择怎么会有误?他就算不相信少宫主,也要相信千寒少爷。

  “少宫主啊,他人在您这个年纪,早就择了功法修习去了,您也定一个吧。”他实在不忍心自己的少宫主被人嘲笑一无是处,空有头衔。

  “可是……”岚颜玩着自己的手指头,低声小小的,“我不知道千寒哥哥喜欢什么样的功法,选不了嘛。”

  岚颜的话沙良懂,千寒是未来的家主,封家要的,是一个能成为千寒身边最为辅佐的人,总之一切为了千寒而服务。少宫主无法选择,因为太在意千寒少爷。

  少宫主,你选什么都无所谓啊,少爷连这别宫都为你修建好了,你还不懂吗?你不知道少爷身边此刻无数眼睛盯着,再这么弱下去,少爷也扛不住家族内的话语啊。

  岚颜猛地抬起头,揪着沙良一把雪白的胡子摇着,“啊!刚才那个家伙说什么,他是不是说去找千寒哥哥?”

  后知后觉的某人,终于把凤逍临走前的话消化了个干干净净,藏在身体里的烈焰又炸开了。

  两条小细腿奔跑在光洁玉质的地面上,重重纱帷后追着手脚忙乱的下人,金碧辉煌的殿堂中不断地回荡着他的叫声,“快,给我换衣服,我要去‘千寒宫’。该死的凤逍,吊着斜眼也想勾引我的千寒哥哥!”

  沙良带着一干人追在身后,粗声喘着气,“少宫主,您慢点!还有,凤阁主那是丹凤眼,不是吊斜眼。”

  岚颜可管不了他说什么,一溜烟地朝门外奔着,“我说他今天怎么穿的那么华丽,还滚绒大氅,金丝绣腰带,白玉腰坠一样不少,烟视媚行的家伙。”

  眼见着某人就要奔出宫门大殿之外,沙良一声吼,“少宫主,您只有一件薄衣!”

  某人脚步,顿住。

  千寒哥哥说过,他不能在人前光着,就是穿的少也不行!

  下人一拥而上,连扑带扯总算拽住了他们暴走的少宫主,穿衣的裹腰带的,十几双手快速的动着,而沙良一边喘着气,一边继续碎碎念,“少宫主,凤阁主穿的多是因为外面飘雪了;还有烟视媚行这样的下作词您可不能说;凤阁主那是尊重千寒少爷,不是……”

  “嗷,飘雪了?”围在人群中央的某人终于想了起来,自己一夜未眠是因为先是梦到了千寒哥哥,然后看到外面飘雪的美景,才开窗赏雪的,他居然在飘雪的清晨,半裸着身体站了那么久,还飞奔……

  身上的感觉回来,岚颜牙齿咯咯地打架,“沙……伯……给、给我……多……多披……披……件……衣服……阿嚏!”

  忙乱的清晨,从少宫主一个喷嚏开始。

第五章 少城主封千寒

  怒马飞踏,空气中流动金色霞光,一辆装饰豪华的车身划过耀眼的光线,飞驰着朝着东方而去。

  路上行人驻足,这种车身,唯有封家少爷才能享受,城主之子出游,自然吸引不少目光;只是这目光在看到车身上的印记后,又很快的抽了回来,取而代之的是各种诡异的笑容和细细的议论声。

  “‘岚颜宫’的车呢,看方向是往‘千寒宫’去的。”

  “岚颜少宫主那点心思,谁不知道呢?”

  彼此挤了个眼神,相视一笑。

  “只是可惜了,‘千寒宫’少主那么绝色的姿容,跟岚颜少主在一起,简直是一块云霞流月锦上沾了一坨泥巴的感觉。”

  “我倒是看过千寒宫主和凤逍阁主同游,真真一双璧人,羡煞了多少城中女子,一个飘渺无垢,一个魅惑无双,奈何却无法亲近半分。”

  “那容貌,也唯有彼此相配了。”路人聊着,说着帝都流传最多的谣言。

  “那也未必呢。”这说法马上被人打断,“上次‘苍灵楼’的泠月姑娘在楼间偶见千寒宫主,泠月姑娘手中的‘风铃花’坠下,被千寒宫主接住,据说两人楼上楼下相视片刻后,千寒宫主抬腿就进了‘苍灵楼’,而泠月姑娘亲自迎接,千寒宫主做了这第一个入幕之宾呢。”

  “泠月?那个有着依家主家身份的第一美女?传言一曲舞动天地无色的那个泠月?”

  “当然,这天下间,‘封’‘依’‘杜’‘原’四大城互相牵制互相争斗,偶尔联手都是为了势力,泠月可是依城城主的女儿,论身份配千寒宫主恰恰好呢,如果千寒宫主娶了泠月小姐,咱们封城和依城联手,千寒宫主他日坐上城主之位时,比之前任何一位城主的势力都大呢。”

  “千寒宫主是泠月的入幕之宾?那他到底是喜欢男身还是女身?”

  “是啊是啊,泠月的美在女子中真是数一数二的,才情诗书无一不精,平日我们想见一面都难。”

  “也不知道凤逍阁主和泠月,谁更得千寒宫主的心呢。”

  开头说话的人也没想到,自己一句泠月,竟然把大街上的人都聚拢了过来,各自交头接耳着。

  谁说凡夫俗子喜欢嚼舌根,自诩‘封城’最高贵的主家族人,也是一样的。

  “我赌泠月,据说她可是花家地位最高的小姐,身份高贵,来‘封城’本就是想要结姻九宫中某位宫主的,千寒宫主是地位最高,也最超然的一位,依家封家结姻,最好不过。至于凤逍阁主……”

  “你们说,那凤逍阁主是什么身份?从地位而言,他明明只是‘岚颜宫’的主事,说的好听喊句阁主,说句难听不过就是个总管,却能在九宫之中来去结交,九位宫主更是待他青眼有加,很是奇怪。”

  当这个问题被提出,众人面面相觑,你望望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们的议论车内的岚颜是不会听到的,他满心满怀只有一个名字——千寒。

  抱着手中的暖炉,还是冷的直哆嗦。封城地数北境,寒意也是蚀骨沁心的凉,于封家而言,是最合适修炼内息武功的地方,而对他这种未修习任何法门的人而言,就要了小命了。

  “阿嚏……”又是一个大大的喷嚏,把面前的车帘都吹了起来。

  冰雪茫茫的世界中,他呼出一口气,大团的白雾在眼前散开,他漆黑的眼珠顿时亮了起来,撩开身前的车帘,“千寒哥哥在吗?”

  宫门护卫俯首拱手,“宫主有交代,他在后院奏琴,若是少宫主来了,径直去便可。”

  小眼睛在笑容间顿时找不着了,岚颜等不及下人伸手搀扶,快手快脚蹦下车。可惜他忘记了,今日在他的要求之下,身上的衣服比往日又多了两件夹袄,一件厚氅;这小身子板刚落地,正巧踩在大氅下摆。

  “啊!”他双手摇晃着,像一颗圆滚滚的栗子,往地上扑去,看架势还能再滚上两圈,再一路滚下这数十级的台阶。

  “少主!”下人想要扶,却隔着宽宽的马车,护卫想要搀,奈何手中还握着武器,眼见着手短脚短的栗子滚向台阶,就要人往低处滚了。

  天边岫云飘过,台阶处悄然多了道冰色人影,白袖丝薄,轻巧如窗边霜华,手指探出,一道柔和的风吹过,暖香四溢间,那乱滚的栗子终于停下。

  下一刻,岚颜的腰间多了一双臂膀,宽大的袖袍口绣着金丝祥云,垂落间盖上他的脸,也止住了那刺耳的鸹噪叫声。

  声音清幽,像雪山间刚解封的甘泉,宁静透彻,“你啊,为什么每次都这样?”

  当这声音出的刹那,漫天冰雪仿佛都融化了,纯白的世界里仿佛盛放了千姿百色,连空气都充满了暖意。

  衣袖下的脑袋拱啊拱,总算从那金丝白袖下探出了半张脸,有些贪婪地望着眼前人,却是怯怯地喊了声,“千寒哥。”

  当眼前出现熟悉的白色时,当自己滚落的怀抱里传来冷香的时候,他所有的惊惧都安定了下来,因为他知道最想见到的人来了。

  “岚颜总是这么让人不放心。”袖子的主人摇头,一句无奈叹息,都满是溺宠,眼中柔软乍现,“幸而我听到了马蹄声,知是你来了,若我不来接你,岂不是又滚地葫芦了?”

  手指轻弹了下岚颜塌塌的鼻尖,“下次莫要如此冒失了。”

  岚颜拼命地点着头,“有千寒哥在,我滚不下去的,如果滚下去,明天千寒哥就会把‘千寒’宫的台阶都铲了。”

  厚脸皮的人哪都有,不独独粗人,世家也是一样,比如……岚颜。

  千寒浅笑绽放,颇为无奈,但更像默认了他的话。

  这一笑,冰裂云开,暖阳灿烂。

  岚颜仰望着那张容颜,干张着嘴巴,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更别提从这充满温暖的怀抱中出来了。

  “痴儿。”白皙指尖抹过他的唇角,拉起一丝银亮,“十三岁的人了,还流口水,笑煞旁人了。”

  惊醒的某人一只手快速地捂上嘴,从千寒的怀中连滚带爬地下来,满脸通红不敢抬头。

  他刚刚居然看千寒哥哥看到流口水,太、太、太丢人了。

  “岚颜的手怎么这么凉?”直到千寒的声音传来,他才惊觉自己的爪子正在千寒哥哥的手中。

  暖暖的,软软的,很舒服,好想、好想再多牵一会。

  “流口水难道不是因为你秀色可餐吗?”轻飘飘的声音带着独特婉转的调,还有一粒抛到面前的梅子核,骨碌碌地滚到岚颜的脚下。

  门边的人挑着眼,手中的梅子抛起落下,似笑非笑地望着岚颜。

  “你怎么也出来了?”千寒衣袂划过流水的弧度,朝着门边的人而去,冰凉的袖子划过岚颜的指尖,最后一抹属于他的味道,慢慢消失。

  凤逍撑起一缕浅笑,“你的房间太冷,不活动活动不行。”

  房间、活动,太有歧义的话了。

  千寒的手握上凤逍的掌,“我忘了你身子不好,这‘千寒宫’又是为我练功而建,自比其他地方更寒了些。”

  两人并肩,就像墙上两幅画,一幅水墨,一幅工笔,又怎能比较出谁更盛一筹,交相辉映,夺目刺眼。

  岚颜看看自己,叹气。

  他挤在中间算什么?白墙上的一块脚印子吗?

  自怨自艾的情绪刚刚弥漫开,那浅白的人影倏忽转身,含笑间冲他招招手,“还不来?你爱吃的‘黄玉糕’都备好了。”

  黯淡的目光瞬间亮过星辰,岚颜狗儿般的窜了出去,才顾不得什么泥巴点子脚印子,哈拉地跟在千寒身边。

  葱白手指握上他瘦弱的手,“你啊,怎么吃都这么瘦小,丢在人群中真是找也找不到。”

  低头望望自己被牵住的手,千寒暖暖的手心温度让他直觉得整个身体里都是暖洋洋的,偷偷地扬起笑容,紧了紧手,牢牢地与千寒互握着,大步行在他的身畔,像只骄傲的小公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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